任天堂人物志:山内溥
任天堂(Nintendo Co., Ltd,以下简称NCL),原本是山内溥(Hiroshi Yamauchi)祖父的家族企业,1949年山内溥接管了这家公司,并开始了长达半个世纪的铁碗统治.在此期间,这家京都公司在他的带领下一路前行,发展壮大.其产品系列也从花札纸牌与小玩具逐渐衍变为风靡全球的掌上游戏机与最尖端的家用游戏机.
山内溥为任天堂倾注的毕生精力获得了丰厚的回报,公司销售记录与利润额年年突破新高.他自己也积攒了25亿美元的个人资产.所有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山内溥独树一帜的商业策略及其高度敏锐的商品头脑.任天堂成为了日本历史上最成功的公司之一,根据某位日本作家的说法,它的成功甚至超过了索尼,三菱与丰田.
天生好运
山内溥生于1927年11月7日,父母分别是山内鹿之助与山内喜美.而山内喜美就是任天堂创始人山内房次郎的孙女.她的丈夫本名稻叶鹿之助,出身于一个受人尊敬的手艺人家庭.在迎娶了喜美后,他
丈夫同意改换"山内"这个岳家的姓氏,这样他便能顺理成章地接任山内家的产业.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山内鹿之助却在1933年抛弃了他的家庭.被丈夫甩掉的喜美感觉很没有面子,于是满怀怨念地搬去与妹妹同住,把儿子留给她父母山内积良与山内亭抚养.这对外祖父母就像管理公司一样对他严加管教.然而不服管的山内溥长大后却成了一个傲慢而轻率的少年.他对外祖父母的叛逆与漠视也随着年龄的增长有增无减.
12岁的时候,他被送往京都的一家私立大学预科学校.他原打算在大学期间攻读法律与工程技术专业,但由于二战的爆发,他的计划不得不被搁到了一边.由于他还不够参战年龄,因而得以继续留在学校,并为一个军工厂干活.
1945年战争结束后,山内溥进入早稻田大学攻读法律.很快他与稻叶美智子(碰巧与他父亲同姓,但并没有亲戚关系).美智子是一个武士的后裔,在京都开有一个制作景泰蓝瓷器的小作坊.依照传统,双方的父母会坐到一起共同商量结婚大事,但由于山内溥的父亲不在身边,因此由他的外祖父母代为筹备了这次婚礼.
山内溥的大学生涯是在著名的早稻田度过的
1949年,山内溥的外祖父中风病危.身为任天堂总裁的老者,要求他的外孙立刻退学,前来担任任天堂新总裁.没有任何激动,山内溥只是坚决地开出了几个条件:其中之一便是:他必须是在任天堂任职的唯一一名家族成员.这意味着他的家人亲戚都将被开掉.老山内勉强答应了他的要求,不久后便离开了人世,再也没有机会亲眼目睹公司日后的辉煌.
年仅21岁的山内溥就这样被指定为任天堂的第三任总裁——而这个位置原本理应是他父亲的.由于年前,缺乏经验,山内溥遭到了公司其他员工的排挤与抱怨.而山内溥叶早就下定决心要对公司老员工实施大清洗,并将所有经理主管一个一个炒掉.他想彻底摆脱任天堂保守的过去,这样,一些可能会威胁到他权威地位的老臣子们,也都不得不离开了公司.
这家销售公司很快更名为任天堂骨牌公司(Nintendo
Karuta).山内溥则在京都建立了一个全新的公司总部.尽管任天堂在1959年与沃尔特·迪斯尼签署了一笔大单,按规定,任天堂每年可销售高达60万套印有迪斯尼卡通图案的纸牌.但他仍不满足,在他看来,公司的发展空间已没多大了.于是,他再一次改换了公司名号,将后面那个"骨牌"拿掉,更名为延续至今的任天堂有限公司(NCL)
由于山内溥急需资金拓展新业务,他遂将公司上市,并亲任总裁.
山内溥为公司扩展的新业务包括:一系列单独店面的速食店,一家名为大屋的出租车公司,和一间按小时出租的爱情旅馆.不过,速食店失败了,与出租车司机工会的谈判也令他身心俱疲,而开设爱情旅馆完全出于他的个人热情——他本人就被认为是这类旅馆的最好顾客——不过他还是决定将其关门.
作为替代,任天堂希望能发挥任天堂庞大的营销网络优势,它遍布全国各地的许多玩具店与百货公司.就这样,任天堂又变成了一家娱乐公司.
1969年,山内溥的公司踏上了一段新的旅程.他成立了一个新的部门,部门名称就叫"游戏".该部门设置在京都郊区的一个仓库里,它成了任天堂第一间"研究与开发"(R&D)办公室.随后,山内溥向一名新进员工横井军平(Gunpei Yokoi)分派了一项新任务.当横井军平问老板究竟要他开发什么时,山内只是回答:"真正好玩的东西."于是,横井军平开发出了一种叫做"超级怪球(Ultra Hand)的玩具,并大获成功.
横进军平为任天堂初期的成功立下了汗马功劳
5年过后,任天堂已成长为一家成功的玩具制造商,知名产品包括"超级"系列,爱情测试器,和一种使用太阳能电池的光线枪.
不过,任天堂的最新发明"擂射枪手"系列(Laser Clay),却受到了日本石油危机的不利影响.困境之下,不顾一切的山内溥急需一种全新的突破性产品.
艺术家的天堂
在和一位朋友的(他是日本最大一家电子企业的经理)的谈话过程中,山内溥充分认识到,发生在电子行业里的多项突破性技术,现在已变得非常便宜,足以应用于娱乐产品.像Atari与Magnavox之类的公司,早已开始从事电视游戏设备的生产与贩卖.经过谈判,山内溥最终与Magnavox签下了一份授权协议,由此获得了在日本生产,销售后者的游戏系统的许可.
紧随这种可玩多款游戏的Odyssey系统之后,任天堂又研制了Color TV Game 6,以及更为强大的Color TV Game 15等一系列后续主机.不过,这些游戏系统都算不上是山内溥一直苦苦寻觅的那种革命性产品——因为它们一点也不新奇,而且功能单一.
任天堂最早自行研制的电视游戏主机:Color TV Game 6(左)与Color TV Game 15(右)
他要求他的技术人员想出新的游戏制作途径——抛掉一切旧思想,拿出全新的方案.横井军平又一次拔得了头筹,他所独创的Game & Watch系列产品,是一种只有计算器大小的便携式游戏装置.
由横进军平主持设计的Game & Watch便携式掌机
就在Game & Watch大卖特卖,100日元的硬币也在源源不断流入任天堂街机肚内的同时,山内溥却正在和上村雅之(Masayuki
Uemura)领导的技术人员一起,召开着无休止的会议.当时,上村雅之正率领他的R&D部门,研发一种比Color TV Game
6/15更为复杂的电子游戏系统.山内溥为其制定的目标要求是:至少在一年之内不会被其它公司仿制,同时价格还要便宜到几乎每一个人都买得起.
由于该主机系统价格太低,生产供应商警告任天堂:只有当任天堂定购了足够数量的芯片的情况下,它们才会为其生产所需元部件.
山内溥对成功的把握是如此之大,以至于他信心十足地向一家电子公司一次性承诺了两年三百万颗芯片的订单.
没想到的是,这台被命名为Famicom的新主机,居然还远不止于此.这台售价约100美元的主机在售出了700万台后,仍没有停止下来的迹象.
FC:奇迹的诞生
山内溥很明白:一台游戏机的价值,完全取决于它的软件,至于硬件机能,倒在其次.他明智地评估了游戏的重要性,并指示上村务必要把主机造得有利于程序开发.山内希望任天堂的每一位员工都能充满进取精神与创造力.根据他的说法,开发优秀游戏的人,应当是艺术家,而不是技术家.他希望任天堂成为一个游戏艺术家的天堂.
即使他并没有工程技术背景,终其一生也没玩过哪怕一款游戏,但山内溥却是唯一一个拥有游戏制作方向决定权的人.
山内溥最大的优点在于他那惊人的直觉力,似乎他总能提前预测接下来的几年里会流行什么,会热门什么.这段时期的山内溥认为:市场上的销售人员只会着眼于当前的流行趋势,因此,他决定公司的游戏在完成前决不可做任何公开.
山内溥建立了三个R&D分部,并分别由他的几位主技术师掌管.他没有采纳教科书式的企业管理模式,而是要求三个部门按照他自己的意愿互相竞争.因此,一旦某一组设计师提出的游戏方案,博得了山内溥的首肯,他们便会狂喜不已.反之,设计方案被驳回则是令人万分沮丧的.大部分情况下,方案被驳回的设计师,惟有更努力的工作,以争取在下一次他们的游戏能被选中.
进军美国
山内溥很少见他母亲,母子俩几乎成了陌路人.他也从未再见过他父亲.在他的心目终,父亲是一个品行不端的骗子.当他父亲后来归来提出想见见他唯一的儿子时,山内溥却拒绝与他见面.
在山内溥将近三十岁的某一天,他忽然闻听了父亲因中风病逝的消息.在独自呆坐了一整天后,他决定参加父亲的葬礼.父亲的死,改变了山内溥,葬礼后的几个月里,他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从此以后,山内溥原谅了他的父亲,并定期去吊唁他的墓地.
1950年,山内溥与美智子有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儿,取名洋子(Yoko).产下头胎后,美智子又多次流产,时常卧病在床.直到七年后,她才又生了一个女儿藤子(Fujiko)和一个儿子胜仁(Katsuhito).美智子很快恢复了健康,并常常和洋子讲起她父亲和任天堂.山内溥的孩子们都很畏惧他们的父亲.因为他的脾气总是很大,而且捉摸不定.任天堂成了山内溥和他家人之间一道无形的障碍.他们痛恨公司让父亲变成了这个样子.
洋子后来与荒川实(Minoru Arakawa)结了婚.荒川实出身于京都一个世代从事纺织品生意的名门望族,不过他本人却在一家世界性的旅馆及办公楼开发公司任职.当样子与他丈夫移居加拿大的时候,她的妹妹藤子藤子则留在日本,与一个医生结了婚.与此同时,胜仁去了一家名叫电通(Dentsu)的广告代理公司(巧合的是,它正是后来在2000年与NCL联合成立NDCube的同一家公司)
山内溥毕生的一大梦想是进军美国,并在那里获得与日本一样的成功.遗憾的是,他感到自己年龄太大力不从心,必须另觅才俊管理在美业务.而他的儿子又太年轻,缺乏经验,难堪此大任.山内溥转而将目光投向了荒川实——他的国际经验正使他成为了最合适的人选.很快,NCL主席便说服了自己的女婿前去掌管美国分部门(Nintendo of American,以下简称NOA).
有着北美背景的女婿荒川实,成为开拓北美市场最好的人选
山内溥给予了荒川实非常大的自主权,这种待遇可是很多日本公司驻外分部总裁都无法从他们的日本主席那里享受到的.尽管山内溥仍旧是任天堂未来重大决策的制定者,不过他还是会经常与荒川实交换意见,并与他定期商谈.渐渐地,两个人都变得很尊重对方,并学会了如何吸取另一方的长处.
九十年代初,美国著名棒球队西雅图水手队(Seattle
Mariners)的老板,公开宣布将转卖球队.其中,一个最有可能的买主希望将该队迁往佛罗里达.但NOA却表示,它能够在日本找到有兴趣的投资者,并完全可以将球队留在西雅图.
荒川实随即向山内溥传达了这件事.尽管对棒球没有任何兴趣,但山内溥还是答应可以买下水手队.
水手队的老板对任天堂的出价非常满意,并在棒球高级官员与业主委员会认可之前即应承了下来.1992年年初,一位高级官员宣布驳回这笔交易,声明棒球不允许外国经营者介入.但当时已有多家棒球队的老板是加拿大人,显然,这项声明已不具效力.这位高员只好退一步称:棒球队不允许北美地区以外的人经营.
西雅图的市民愤怒了,他们认为这样的要求是荒谬的,还斥责这位高员有种族主义偏见.
鉴于当地媒体与公众的强烈支持,1992年,这笔由任天堂主导的交易正式得到各俱乐部老总的通过,NCL主席随即成为了球队的主要拥有人,不过他也同时表示占据的球队份额不会超过50%.
对棒球毫无兴趣的山内溥为了美国市场利益着想,也"上场挥了一杆"
任天堂的新生
2000年,山内溥73岁了,这一岁数早超过了大部分西方主席的退休年龄,他也曾在多个场合宣布了自己的退休计划.他最初计划在64DD发售后迅速退休,但后来他又改口称打算等到GameCube步入正规后再思退位.
尽管山内溥暂时还不打算公布他的接班人选.但人们已在纷纷猜测可能接替他的人了.其中之一是浅田笃,他曾担任过夏普副总裁,现任NCL执行副总裁.另一个候选人是山内的主要助手今西弘史,不过金西还是认为自己担当助理更合适一些.
NOA总裁荒川实是另一个可能人选.如果他接过了山内溥的位置,公司无疑将变得更加开明.乐于接受新观念,不过,荒川实与山内溥之间严重的性格差异,令很多人感到担忧.他们认为荒川实实在太出色了,反而会遭到打压.果然,从NCL董事会的退出,使他打回京都本部当老大的机会已变得十分渺茫.
会是老山内的儿子胜仁吗?虽然他先加入了任天堂加拿大部门,但仅维持了一年,就因缺乏商业经验和预言障碍而难以为继.荒川实又帮他在温哥华开了一家公司,专门售卖任天堂的产品.最近,他担任了口袋妖怪的制作助理.现在已40出头的胜仁,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经验,完全有理由接任他父亲的位置.但最后,山内溥却出人意料地选择了岩田聪作为接班人.
与日本商业社会礼貌恭谦的传统相对的是:山内溥一直以他的铁碗政策为人所诟病,他从不故作谦谦君子态,而是经常抨击索尼,史克威尔,微软等对手.即使早在五十年前接手任天堂那会,他就已经是一个只信自己那套,听不见其他任何建议的人了.尽管他的专横跋扈在游戏媒体上留下了很坏的名声,然而也正是这一点,更令他的对手胆寒.
山内溥的铁腕政策无论对自己人,还是对敌人都不寒而栗
山内溥放弃他的主席位置之日,也正是任天堂重获新生之时.但无论如何,山内溥都将永远因为他为任天堂做出的丰功伟绩而为世人所铭记.而这样的伟绩,也只有山内溥这样具备特殊才力的人,才能完成!
补遗
2003年11月,HY成为了"<小仓百人一首>项目"基金会的会长与首席赞助人.这个基金会旨在保护与发扬所谓的<小仓百人一首>——它是7至13世纪间由100名不同的日本诗人所作的100首诗歌集.
基金会于2005年在京都修建一个博物馆,它将面向日本全国,以重新燃起公众对古诗的兴趣,当被问及为什么要建立这样一个基金会时,山内溥回答说这是一个值得一试的努力,而且京都也需要进一步加强它的旅游吸引力.
山内溥甚至还要求任天堂最好能拍摄一部以<小仓百人一首>为体裁的影片.在他看来,制作游戏与制作电影没有多大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