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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生与死的铁路:探索Syberia中的象征意义
出 处:http://www.geocities.com/sectorblue/home/sectorbluelayout_040.htm
作 者:Beiddie Rafól
翻 译:Bro.ICHI

 

这并不是一篇游戏评论,而是一篇探索游戏内涵的杂文。本文力求重现Syberia这个游戏中所蕴含的主题,分析作者Benoit Sokal是如何通过游戏的故事、角色和环境去表现这些主题的。请注意:这篇杂文中揭示了游戏中的主要剧情(但并未涉及任何谜题),因此笔者强烈建议玩家们在阅读此文之前,先把Syberia这个游戏完整的玩一遍,这有助于更好的理解本文,并且不破坏剧情气氛。如果你尚未玩过Syberia但仍想阅读此文的话,笔者强烈推荐你至少先玩一遍游戏的试玩版,起码要对游戏的总体氛围,还有一些细微的刻画有个初步印象。游戏的试玩版在此下载:http://www.3dgamers.com/dl/games/syberia/demo_syberia.zip.html

 

1.Kate Walker:几分相似于“黑塞式”英雄

"Sometimes a man stands up during supper
and walks outdoors, and keeps on walking,
because of a church that stands somewhere in the East.
And his children say blessings on him as if he were dead.

And another man, who remains inside his own house,
dies there, inside the dishes and in the glasses,
so that his children have to go far out into the world
toward that same church, which he forgot."
----里尔克(由Bobert Bly英译)(注1)

Kate Walker是个很典型的“雅皮士”(注2),一个年轻有为而且经验丰富的律师。她依靠自己的聪明才智,维持着一份很好的职业和社会地位。虽然,Kate Walker在游戏中的表现力,还远不及德国作家赫尔曼•黑塞的小说《德米安》(注3)对其主人公的刻画那般充分和细致入微,但我们仍可以认为,她和“黑塞式”的英雄确有几分相似:一个表面上事业很成功,但缺乏内在价值指引的个体人物。正是由于具有这样的特征,当她来到法瑞边境阿尔卑斯山脉地区办理一件看似平常的法律事务时,这趟旅程却变成了对她后来的生活产生巨大影响的一个转折点。Kate一直生活在一个充满了物质追求、最终期限和社会职责的世界里,从根本上说,就是一个充满压抑和精神停滞,在“生命”与“无生命”之间摇摆不定的世界;现在,她从那样的一个世界,走进了这个宁静的山区小镇。

Kate刚来到小镇时,她那套轻盈修身的装束,还有她与当地人交流时那种言简意赅的职业口吻,立即散发出一种明显的反差意味,一种21世纪职业女性的“酷”与小镇里落后的乡村气息形成的反差。不过,在整个故事中,形成“反差”的最有效叙事工具,却是她的手机。透过手机,我们逐渐了解到Kate在她原本所属的那个世界中的社会地位、情感联系和心理层次。Kate的手机,一开始就作为大家都熟悉的一种联络工具,不断去影响着Kate手头上的任务;同时,手机又作为一种必要的情节发展工具,在后来逐渐引发起Kate对内在自我的找寻,进一步突出了她在渴求填补这种物质满足而精神空虚的生活的缺陷;反观整个游戏过程,手机又好象一个控制矛盾心理的工具,在进行任务和解谜受阻时,手机能立即帮助Kate解决困难,但平时却又总是干扰着她的旅程,催促她完成任务,尽快返回她的世界中……也许这有点像说教吧,不过仍然要说:技术会促使其使用者对各种私人干扰和义务职责变得更加敏感,更加费心,因此,在某种程度上,技术的进步总是会阻碍个人心灵的成长,或者令人缺乏自省――技术并非助长使用者,而是奴役使用者。

译注1:里尔克(Rainer Maria Rilke)(1879-1926),奥地利著名诗人,著有诗集《生活与诗歌》(1894)、《祭神》(1896)、《梦幻》(1897)、《耶稣降临节》(1898)、《图象集》(1902)、《祈祷书》(1905)、《新诗集》(1907)、《新诗续集》(1908)、《杜伊诺哀歌》(1923)和《献给奥尔甫斯的十四行诗》(1923)。(资料来自互联网,下同)

译注2:“雅皮士”就是社会上的中上阶层高薪一族,年轻有为的专业人士,类似“小资”“白领”。

译注3:赫尔曼•黑塞(Hermann Hesse)(1877-1962),德国著名作家,1946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代表作有《彼得•卡门青特》(1904)、《在轮下》(1906)、《德米安》(1919)、《荒原狼》(1927,此作曾轰动欧美,被托马斯•曼誉为德国的《尤利西斯》)、《玻璃球游戏》(1943)。黑塞被称为德国浪漫派最后一位骑士,他热爱大自然,厌倦都市文明,作品多采用象征手法,文笔优美细腻;由于受精神分析影响,他的作品着重在精神领域里进行挖掘探索,无畏而诚实地剖析内心,因此他的小说具有心理的深度。1946年,“由于他的富于灵感的作品具有遒劲的气势和洞察力,也为崇高的人道主义理想和高尚风格提供一个范例”,黑塞获诺贝尔文学奖。《德米安》(Demian)这部小说写于一战爆发之后,黑塞表达的是一种反战情绪,小说中的主角是一个青年人,他由于反战而被视为叛国而产生了心理分裂的痛苦。“德米安”就是指引这个年轻人的内在价值取向的一个“神”。――虽然译者未曾读过黑塞任何一本小说,但从查到的资料上看来,黑塞幼年时期的生活,还有他和姐姐的感情,倒是有几分似《赛伯利亚之谜》中Hans和姐姐Anna……

 

 

2.Oscar的意义

无论你是否喜欢Oscar,我们都可以把他当作是与Kate的手机相平衡的另一个叙事工具。不过有趣的是,虽然Oscar与手机一样都代表一种技术(亦即“进步”),但同时他又是一种荒废了的技术(亦即“退步”),就好象一个秋千,在“生命”与“非生命”之间摇摆着。在Kate的旅途中,Oscar表现得非常坚定,乃至于固执,坚持要按照预先编制的规章办事,即使Kate因为屡屡受挫而恳求他,甚至变得不耐烦了,他也没有流露出一丝通融之心。而Kate,她虽然来自一个充满光纤通讯、实时信息和电子票务的世界,但在这个古老的小镇,却对Oscar那种“购票规矩”无可奈何。然而,正是Oscar这种固执,在不知不觉中“培养”了Kate要踏上这段旅程的决心。可以大胆的说,在整个故事中的各种机械装置,多多少少都起到“培养”的作用,但Oscar是最主要的“催化剂”。因为有了Oscar,Kate学会了放慢脚步,停下来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Oscar这种特别的地位,几乎让他具有类似“禅宗”的性质:一心一意,绝不会举棋不定,绝不会误入歧途。

 

 

3.Valadilene:亡灵之镇

Destiny grants us our wishes, but in its own way, in order to give us something beyond our wishes.
----歌德(注4)


Valadilene有几分像一个“亡灵之镇”,像这种小镇,必然会被我们这个浮躁不宁的世界所遗弃。在我们这个“便携电子设备”(注5)时代,Voralberg机械制造厂显然跟不上时代了,还欠下了巨债,除了买掉之外别无他法。而随着工场的倒闭,这个原来依靠着Voralberg家族工业而兴旺的小镇便死亡了,这就为Kate这次冒险之路打上了第一个“死亡”印记。这个故事,亦即整个游戏,也正是开始于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死亡:Anna Voralberg的逝世――本来,她是Kate要完成这项签收任务的一个重要接头人。


Momo是Kate最初遇到的其中一个人物,他代表了Hans Voralberg本人。他虽然有点智障,却依然充满了活力和好奇心,这又可以看作是代表了这段旅途结束时的Kate,不过这一点容后再说。Momo这个角色具有双重象征意义:一方面他代表了一种“死亡”(智力迟钝),另一方面却又充满生机(天真无邪和非常好奇),纵然我们并不知道Momo是否生来就如此。Momo所代表的Hans,已经“死于”横祸,又或者说是“死于”命运;而Momo所代表的Kate,在她的旅途结束时,同样也选择了“死亡”。不过这一点也容后再说。

译注4:歌德(Goethe)(1749-1832),18世纪中叶到19世纪初德国和欧洲最重要的作家,歌德的作品充满了狂飙突进运动的反叛精神,在诗歌、戏剧、散文等方面都有较高的成就,主要作品有剧本《葛兹•冯•伯里欣根》、中篇小说《少年维特的烦恼》、未完成的诗剧《普罗米修斯》和诗剧《浮士德》的雏形《原浮士德》,此外还写了许多抒情诗和评论文章。

译注5:“便携电子设备”,原文为disposable electronics and gadgetry,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参考flexible plastic electronics或者organic electronics(有机电子),这种新技术标榜着更加“人性化”,这里就不展开了。不过,说到“人性化”,原作者在后文也有继续讨论。

 

 

4.Barrockstadt:飞翔于玻璃天幕下

当列车刚到达Barrockstadt时,映入我们眼帘的是一座有着高超的建筑技艺,非常引人注目的车站,因为整个车站也是一个大温室和大“鸟笼”。这个地方再次突出了本故事所表达的“生与死”这个矛盾对立并存的主题。作为一个车站,这里就像赛车场上的维修站,为了“动力、前进和速度”而设――这些都是与“生命”相关联的特征;但同时,它也把鸟儿封锁在内,令它们不能自由的远走高飞(某种“死亡”)。我们可以把Kate看作是其中一只鸟儿,生活在这样一个技术高超的世界中,然而却被它的各种条框所拘限、封锁。

Barrockstadt是一座大学城,它那种旧照片似的深褐色建筑风格,似乎把人的记忆带回到过去,回到它还是一个“世界知识大宝库”的时代。但随着Kate步步深入去探索这个“宝库”,我们就慢慢感受到它的“死亡”。往车站的东边,朝着关卡大门(本章的结尾)走去,沿路我们可以看到被战火摧残后的颓门败瓦。踏入学校的大厅,亦即这个学校的自然历史博物馆,我们又可以看到这里陈列着很多远古生物的骨架(包括猛犸)。而当我们为了让列车再次启行,在整个大学中四处奔波,完成各种各样的目标期间,我们或许还会产生有一种莫名的焦躁: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至少,笔者是这样感觉的,在Barrockstadt停留得越久,越觉得这里活像一个陵墓――猛犸的陵墓,旧规章的陵墓。

没错,就连Barrockstadt的规章制度,也同样弥漫着陵墓一般的气氛。接见Kate并要她完成任务的那三位校长,就是这座大学的“人化身”,他们那种笨拙、食古不化、不惜一切死守过时规则的思维,不正是这座大学的所表现出来的特质吗?笔者觉得,这种象征手法非常有力的传递了一个意思:对传统的东西过份严格要求,乃至固执己见,拒绝接受任何质疑的挑战,安于现状,最终导致了一种孤立的、停滞不前的状态。因为这里的现状就是:陈规陋习,颓门败瓦,与世隔绝的教育(课程大多是与现实世界相距很远的古生物学、人类学、鸟类学等)、大规模的教学建筑(与当今无形的网上教学相比显得古老)(注6)

译注6:原作者在最后说到大学的现状时,把古生物学、人类学、鸟类学,还有大规模的建筑风格,与陈规陋习、颓门败瓦罗列在一起,译者觉得这里并不是否定这些学科和建筑风格,而仅仅是罗列“现状”,让之与当今的发展相对比,从而显示出其“古旧”――毕竟,这些古老的学科,还有这样规模的实物教学,还是必要的,无可替代的。

 

 

5.Komkolzgrad:涤罪炼狱与求死之心

对笔者来说,在列车必须停留的所有车站之中,Komkolzgrad和其中的发射场是最阴沉最悲凉的一个。整个地方就像一个锈迹斑斑的涤罪炼狱。如果说Barrockstadt的环境造成了其研究的与世隔绝,那Komolzgrad和发射场就简直是在废墟中沉沦了。在这里,Kate为了找回Oscar的双手而四处调查。而随着调查的深入,我们也逐渐发现:原来Komkolzgrad以前是一个采矿场和兵工厂,Hans也曾经在这里住过。当时,他主要在为工厂制造机关人,而他的机关人被当成永不疲倦的工人,用于制造战争机器。

但是,战争结束后,整个工场都失去了使用价值,于是政府便把工场主的斗篷披到一个神秘的主管人身上。游戏本身对这个主管人的刻画,几乎是在故意模仿那种“歌特式狂人”(类似《七宗罪》里面的凶手),既有点像弗里茨•朗的《大都会》里的阴险科学家(注7),又有点像《歌剧院幽灵》中的标题人物(注8)。虽然Benoit Sokal为这个主管人写的台词有点像老掉牙的肥皂剧,不过我们足以说:他强烈的野心、空洞的占有欲和“宿命论”心态(为了“Helena一定会再来”这个愿望所做的一切),可以看作是Kate的“自私的一面”的极端表现,也就是一个“不纯洁”的Kate的化身。在本章的末尾,Kate和这个主管人的对峙,就好比动作游戏中的最终boss战,这个“boss”的最终目的是永远囚禁住他的迷恋之源――像鸟儿一般动人的歌剧演唱家Helena Romanski。在主管人的眼中,Helena或许代表了一种脱俗的自由,一种狂热的魔力;又或许只是一种扭曲的仰慕,由爱生怨的情结……很难说得清楚,但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他有种固执的自私意图:要把她(或她所代表的特质)占为己有。于是,他偷了Oscar的机械手,并以此作威胁条件,强迫Kate去把Helena“引诱”到Komkolzgrad来。正因如此,笔者才认为,这个主管人代表了Kate内在的私心,因未加限制而失了控,变得过份纵欲;而最后Kate救出了Helena,也正代表了她成功克服了私心,战胜了“不纯洁的自我”(注9)。(或许只有这样她才能来到“天堂的候车室”Aralbad吧。后面会解释。)

Kate为了能到达Helana的所在地,便乘坐主管人控制的缆车来到一个废置的宇航研究发射基地,另一个被当地政府抛弃的项目。在这段剧情中,Kate遇到了一个能与Helena起平衡对比作用的人物:上校(笔者在下一章会解释)。在经过了几年的宇航员训练之后,上校唯一的愿望就是想飞,但政府却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中止了宇航项目,于是,上校的飞行梦想也就破灭了。他只好陷溺于空虚和失望之中,终日以大量的伏特加酒消沉度日。在这个无人的废弃基地里,陪伴他的除了那艘“死了”一般的太空舱,还有一群无拘无束飞翔着鸟儿,它们就好像在嘲笑他,打击他:“老友,你也想飞?想解脱?你不想再背负这种无意义的重担?不想再无休止的等待?别傻了,你现在这样子,就连‘求死’也不能实现呢……”然而,就在这个时候,Kate也像只鸟儿一般,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上校的面前,帮他实现了梦想!然后,她又成功启动了飞艇,来到了“天堂的候车室”:Aralbad。

译注7:德国导演弗里茨•朗(Fritz Lang)的《大都会》(Metropolis)(1927)是讲述地上世界的富人与地下世界的工人之间的矛盾、革命与和解的一部著名科幻电影,剧中有个阴险的科学家罗特旺,他制造了一个与领导地下世界工人的女神一模一样的机械人,妄图挑拨离间,达到毁灭地上地下两个世界的邪恶目的,当然是以失败告终了。

译注8:英国著名音乐剧作曲家韦伯(Andrew Lloyd Webber),写过众多经典音乐剧如《猫》、《歌剧院幽灵》、《艾薇塔》、《巨星基督耶稣》等。其中《歌剧院幽灵》(The Phantom Of The Opera)中讲述的“幽灵”是一个天才歌唱家,他因为样貌奇丑无比而终日隐藏于舞台背后,依靠自己的才华手段操纵舞台。后来他爱上了一位女歌手,决意将她调教成明星。但其丑陋的面孔导致的自卑和妒忌心,令他的爱变成一种强烈的占有欲,于是,他把自己认为会妨碍这位女歌手发展的人逐个清除掉……不过,最后他并没有得到女歌手的爱,反而落得个惨淡收场。

译注9:考虑到原作者在前文把Kate比作“黑塞式”的英雄,在参考过《德米安》这部小说的一些介绍之后,译者觉得原作者在这里把Komkolzgrad的主管人比作Kate“自私的一面”,并且说Kate最终战胜了“不纯洁的自我”,是刻意去套用《德米安》中类似的人物情节来说明象征意义的。但是,译者认为这个象征比较牵强,因此还是留待读者们自由讨论吧。

 

 

6.Aralbad:天堂的候车室

 
People living deeply have no fear of death.
----Anaïs Nin(注10)

我们先来欣赏一下Aralbad的景色:这里有极北之国独有的那种发人深省的孤寂;有一个干涸了不知多少年月的海床,一艘货船残骸静静的躺在那里,犹如被弃置在阁楼里的玩具,无人再会记起;在长长的码头上,空气充满了盐份,浓厚得几乎用肉眼也看得见;白色的雪、灰色的墙、银色的天,把整个地理环境装扮得就像一片冻土苔原带。看到这样的景观,不知你会产生这样一种感觉:这个地方,既不像Valadilene那样死气沉沉,也不像Komkolzgrad那种涤罪炼狱,甚至也不同于Barrockstads那般自隐自闭;这个地方,应该是自我反省的最后一站,来到这里的人,都必须思考他们过去所作的选择和决定的真正作用,并且,衡量它们现在所表达的意义。因此可以说,Aralbad这个地方是一个巨大的心灵天平,而像Helena Romanski这类人,正好可以在这里衡量他们过去留下的种种显赫印记的轻重之别(这是进入“天堂”之前的评审吗?和“涤罪炼狱”的遗弃刚好相反?)。Aralbad不像发射场,它并未真正被时间所遗弃;相反,时间是在Aralbad这里慵懒的徘徊着,浓密的弥漫着,厚重的沉积着――就像码头上充满了盐份的空气。垂老之年的Helena Romanski深深明白到,时间正在侵蚀她的灵魂,但是,她所剩下的,也就只有时间了。

当Kate来到此地,要说服这位昔日风光无限,而今却早已是明日黄花的歌剧演唱家跟她回去Komkolzgrad再表演一次时,她明白到,这也正是Helena的最后一个愿望:一曲绝唱。可惜,随着年月的侵蚀,她的嗓子已经变坏,公众形象也大不如以前了。而Kate,再次像只天使般的鸟儿,担当起让Helena的嗓音恢复昔日如水晶般透彻的重任,她成功了!Helena非常激动,同意和Kate一起前往Komkolzgrad,表演她的绝唱(在那里落入了主管人的陷阱但成功逃脱),再返回Aralbad。

这里我们可以把Helena和上校作对比了。上校,他的最终愿望是飞上天,但他的愿望并没有实现,于是他只好陷溺于伏特加之中,空虚消沉,过着一种生不如死的生活;而Helena却相反,她已经历过一段充实、美满的生活,做过自己最喜欢做的事――她已经“飞”过,而且“飞”过很多次了。她不像上校,在她的生命历程中不曾被谁夺去过时间或机会,而更应该说,是时间和经历夺去了她的所有(往昔风光不在),正在消耗她的生命。Helena虽然已经满足了人生所求,但她很累。她是这个“天堂候车室”的永久留客,在这里,时间和记忆共同在侵蚀她,她屈服了;剩下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只有怀念过往,消度余生。然而,这也是另一种“死亡”,于是她也成了Kate要打救的另一个落魄之魂。对Helena来说,唯一能够超越这种“死亡”的办法,就是再用昔日她那亮丽非凡的嗓音去演唱,用歌剧的伟大冲击力去打破这种侵蚀,向时间声明:她仍然活着。而且,我们可以想到,在她达成这个愿望之后,她就会等待真正的死亡,迎接自己生命中的“终场落幕”(注11)――而Kate的这个最终任务,也促使她自己明白到了什么,因此,当Kate收到旅馆守门人的通知,到前台取得那份神秘礼物之后,她也选择了“死亡”。

译注10:阿娜伊丝•宁(Anaïs Nin),20世纪30年代备受争议美籍法国双性恋女作家,作品多为用“身体写作”的情色文学(也许她是鼻祖)。电影《情迷六月花》(Henry & June)(1990)就是根据她的自传体小说所改编。

译注11:如果仔细读过原文便可以得知,原作者在写此文时,Syberia 2并未制作完成,因此原作者分析Helena在绝唱之后会迎接真正的死亡,是一个非常准确的推断,有此可见原作者的分析非常深刻。(在Syberia 2一开头我们就收到Helena过世的报道)

 

 

7.Kate Walker之死亡

 
What is death but a passage to life?
----Travis M. Farnsworth(注12)

那个猛犸玩偶使Kate得知,她的工作任务目标就在门外一步之遥了。经历漫长的跋涉之后,她终于能够完成任务,回去纽约的律师社交差了(被“宿命论”强烈的规限着)。不久,她将会回到她所生活和工作的世界,当然,还要面对一段破裂的感情……她忽然感觉到,那一切的实质,都不过是强加于身的“义务”而已,越是花心思去策划,就只会越是无法摆脱。

Kate最终见到Hans Voralberg时,整个事情的结局非常简单,简单得就像Hans本身(Hans的意识只有10多岁的孩童水平)。Hans,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就把合同签了,原来他一直在等待这个结果,因为,比起他所经历过的一切,转让Voralberg工厂这桩“大生意”已变得毫无意义了。而Kate,虽然一路过来也经历了这么多,却仍对此感到惊讶。不过,或许就是在那一刻,她想起了那个猛犸玩偶,想起了Hans的毕生探索,明白了所有这一切的意义(自己目前的努力为了什么,得到什么?Hans毕生的努力又为了什么,得到什么?)。这也就很容易理解,为什么Kate在合同签完后会变得如此泄气:或许和Hans一样,她觉得,把工厂转让给别人这整桩交易,除了能换来几句称赞和一个升职机会之外,对她来说也已经再没有任何意义了。因此,当Kate在码头上,一步一步走向那架即将载她飞回纽约的小客机时,她的脸上流露出痛心的表情――她的内心在激烈交战着啊!怎样的选择?怎样的机遇?怎样的后果?怎样的意义?……现在,轮到Kate必须在Aralbad这个巨大的心灵天平上,衡量自己过往的经历和现在的决择了,就和Helena一样。(Helena选择了以一曲痛快的绝唱埋葬过去的荣耀,然后安心等待死亡;而Kate呢?)

生与死的决择萦绕在Kate的脑中。本来她想,在纽约她有自己的生活,应该尽快回去;但后来她又明白到,那只不过是活在别人的指令下,听从别人的谋划安排,她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别人规定她必须这样做。就好比签署工厂转让这件事,对她自己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成果――比不上帮助上校飞上天,比不上帮助Helena恢复嗓音,比不上交到Oscar这个好朋友,也比不上解开神秘的猛犸之谜,更比不上去探索Hans的那股热情,像他一样怀着如激光般精准、分毫不差的目标和信念,排除万难,去追逐自己的梦想!所有这些,才是她现在想追求的;所有这些,在刹那间毫无保留的、自然而然的、轻而易举的占据了她的心灵。她从未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有如现在这般的真实和充满活力!只是,要实现这些愿望,她就必须先“死亡”――那个来自纽约的优秀律师,那个社交能力魅力出众、有身份有地位的年轻女士,那个在事业上力争上游、经验老到的Kate Walker,必须死亡。
Kate Walker死了。
 

于是,Kate在飞机前马上转身,以最快速度直奔列车站,恰好在最后一刻赶上了那趟往东开去的列车,赶上了Hans……

Kate的这段旅途,从一段找寻继承人的旅途,变成一段找寻真正自我的旅途。在旅途中,列车就好比一只白鸟(注13),一直飞往东方,飞往初升的太阳,飞往新的一天、新的生命。

译注12:有没有朋友知道,这个Travis M. Farnswort是谁呢?译者没查到。

译注13:这个比喻是译者自己改写的。因为在Benoit Sokal的三作品中,“白鸟”是一个很经典的象征事物,他自己的游戏公司就取名White Bird Production。

 

 

8.人与机械:从依赖到超越(注14)

我们在开头提及到,Momo代表了这段旅途结束时的Kate。在Kate第一次见到Momo时,他正在玩着一些齿轮。虽然他智力迟钝,但照样不乏生命力和好奇心。Momo和Hans有着很多相似点,而Kate就是他们之间一段强有力的纽带。在旅途中,Kate的思想逐渐转变,变得像Momo那样充满孩童的狂热之心和纯真无邪,也变得像Hans那样,毫不吝惜的抛弃了那个追求身份地位和而又受各种义务约束的世界,让自己的纯真心灵,让自己的直觉认知,让自己绝不妥协的热情得到最终的解放。Hans很自然可以看作是Kate的精神催化剂,是他永不停步的寻找猛犸之旅令她产生了敬仰之心,并给予她动力去选择自己的道路:和Hans一起追寻梦想。

有趣的是,在故事中我们留意到,Hans的技术观――能与人交流的发条玩具、忠心的机关人、和实物一样大小的发条列车――与21世纪的“便携电子设备”和“内嵌式系统”等标榜“增加人性化体验”的新技术概念有着鲜明的反差。Hans的机械只为一个原因而造:真诚的帮助人类;而21世纪的电子设备,例如Kate的手机,最终只会导致使用者对其产生强烈的依赖,包括物质上和精神上的依赖(注15)。一边是以人文主义为本的Voralberg工厂的光辉历史,另一边是Kate的现代化无线社会交流,两者之间产生了一条难以解释的可怕裂缝,而且在不断的扩大着。

译注14:原标题是Man and machine, transcendence and purpose,译者不是很明白其意思。而且这个标题与本章内容似乎也不是很切合,所以另外改写一个。

译注15:译者觉得,原作者如果不是本身持有鄙视新技术进化的保守心态,就是在刻意让自己去“代入”Kate或者Benoit Sokal的思想,发表他们的意见。再说到“人性化”,抛开那些铺天盖地的标榜“以人为本”的广告,事实上社会的新技术的确是越来越进步,并且越来越人性化。好比电脑的发展,现在的电脑总比世界上第一台电脑要更“人性化”吧,其他电子产品或者技术也是。而人对技术进化的依赖,译者觉得,更应该往人自身的方面去探究,并且结合各个时代的优劣适应性。的确,一个赤身裸体的现代人,已经不及原始人那样能够适应残酷的大自然环境了,但是现在这个时代还需要适应那样的环境吗?而且现代人对电子工具的依赖性(或者说一种眷恋),其实和原始人对当时简陋的手工工具的依赖性是一样的,只不过现在的“工具”除了实用性,还多了欣赏性和娱乐性,关键还是在于人怎样去正确利用。是自己愿意当技术的奴隶,抑或是让技术服务于自己。

 

 

9.猛犸:一种肯定生命力的信念

虽然不一定正确,但笔者觉得,猛犸――至少在象征意义上――并不是整个故事的最终目标。毕竟,是因为那一只被Hans所发现,隐藏在山洞中的猛犸玩偶,激起同时又埋藏了他的命运。猛犸有什么秘密?为什么Hans会如此狂热的追寻这种被世人认为已经灭绝了的生灵?Kate在旅途中一定思考过这个问题。那究竟猛犸对Hans来说意味着什么呢?可以这样说:寻找猛犸,象征了寻找一个真实和完整的自我,而并不是科学探索。“猛犸”这个概念,更类似于“圣杯”和“菩提树”(启迪之树),它们本身是否存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存在的可能性”这个信念带给人的鼓舞力量,驱使着Hans决意找到它们。Hans对猛犸的信念,是他的生存目的,是他的人生理想,是他对自己的一种肯定:我仍然活着!(注16)正是这种信念的鼓舞力量,令Kate最后也受到了启迪,加入了寻找猛犸之旅。

译注16:看完此文的读者玩家们,一定会有人笑着说:Hans的生存目的和人生理想也实在太“极端”了。难道人生就一定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才能证明自己“活着”?难道一生中平平凡凡,为别人为社会尽一点绵力,不让“自我”发挥得如此极致,而让自己的生命为别人多添一道亮光,就不能算“活着”吗?译者在此保持中立,让玩家们自己思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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